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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剑(下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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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魇·天剑

作者:阿放先生





 

时间又过去半月。

这半个月,澹台茗雪被懿德太后软禁于宫内,两百位一等护卫寸步不离,她几次三番欲要逃脱,皆被护卫们发现。

眼看大婚之日即将到来,澹台茗雪焦虑万分,她本欲请丫鬟求助东赫,却得知郊外大院竟已被烧了个一干二净,心中不免担忧起东赫的安危来。

“不会有事的,东赫先生剑法高超,几只小猫小狗又能拿他怎样。”她心中安慰自己道。

而这一日,来了位不速之客。 

“你来做什么。”澹台茗雪冷冷地对久义道。

久义站立在门外,挥手让诸护卫散去。

“听闻你随一南国剑士学剑,既然如此,那不如与我比上一番。”这是他对澹台茗雪说的第一句话。他眼神无光,没有丝毫情绪流露。

“为何要比?”

“为何?”久义眉毛一皱,面目忽变,如凶神恶煞,“你不是喜欢剑吗。那么,我便折断你的剑!正如你自己的命运,也要折断于我的手中。凡是我要的,必将毁于我手!”

“闭嘴!”澹台茗雪振开双臂,只刹那间,身后床上飞来一道惊鸿,白芨剑已被她握于手上!

剑已出鞘,白芨剑身散发着锋冷的光。

久义拔出腰间长刀,双手竖持。

澹台茗雪脚下蹬了一步,身体前倾,已提剑刺了过去,两人在屋内激战起来。

白芨剑一起,屋内的物件全部发出低沉的震动,外面的风沙狂啸而来。

有碗筷迅捷飞出,有如利箭,笔直射来。

久义身形一仰,那飞驰而来的碗筷直挺挺插入身后墙壁,入了三分,石屑飞扬。他脚下一踩,身子已平移过去,刀快如麻,转瞬便击向茗雪面门。

“当!”

澹台茗雪使剑一挡,娇小的身子退去几步,久义步步逼近,长刀随身子旋转舞动。两人跃出房门,接连拆了数十招,只见两股剑风激荡在一块,连屋瓦都被削去一角。

澹台茗雪恍惚记起东赫授予自己的剑法,到了忘我阶段,她步步为营,竟逐渐占了上风。白芨剑锋利无双,久义的武士刀被削去一截,眼看便出了破绽。

可就在此时,茗雪忽然听到一阵奇异声响,定睛看去,久义手臂上赫然出现了两只黑蛇,蛇信猩红,无比狰狞,它们在刀锋旋舞当中探出头颅,几乎刹那间就咬向茗雪!

来不及了!黑蛇顿时袭上她的手臂。

剧痛!茗雪只觉得冰冷刺骨,浑身无力,手上剑刃落入地上,两条蛇在她身上游走。

刀,指向了她的脸。她冷冷看去,久义居高临下,高傲地看着她。

澹台茗雪咬着牙,鲜血自她嘴中流出,“卑鄙……迟早,迟早有一天,我会将你们全部逐出国门!”

久义弯下腰,低声道:“你的哥哥们也是这样说的……而我娶了你,青魇便是我的国!”

“我国大军已于昨日跨入内长城。青魇,该亡了。”

说罢,他拂袖而去。

 

 

滚滚黑水铺在地面,风从唯一的小窗涌入,吹到身上寒冷刺骨。

锁链,穿过琵琶骨,缠绕着他残缺的身体,他无力抖动,铁索撞击的声音回响着。

他已经感受不到痛苦了,皮肤剥落的炽热感早已被身体适应。

黑暗的甬道,沉浸于死寂已不知多久,或许正如他被关押的时间一样的长。

视线可达的尽头,门忽然打开了,两个黑甲武士拖着一个血迹斑斑的人走了进来。

他睁眼望去。

是个老人,满面沧桑,血染污了囚衣。

他认识这个人,轻轻“啊啊”了几声。但他说不出话来了,他的舌头早已被人连根拔出,眼下他求生不得求死不得。

武士们将满都拉图关押在囚他的牢笼中,随着铁门吱呀一声关闭,屋子里又陷入了黑暗与死寂。

满都拉图看到人皮被晾在两侧,骨肉已堆积成山,人的毛发编织在了一起,无数个人的脑袋黏在墙上。

这幅极其诡异的画面让满都拉图毛骨悚然。他翻动着身子,手指如同利器,绑缚着他的铁索竟被他轻而易举打开。

满都拉图打开锁链,站起身子来。

旁边被绑缚的人望着他。口中“啊啊”。

“你是要我杀掉你吗。”

他点点头。

满都拉图默然。他认出了这个死囚,他曾是澹台雄德麾下的剑客,已失踪多年,看得出他已饱受非人的折磨。

对于这个死囚而言,死或许才是唯一的解脱吧。

满都拉图用手指洞穿了他的喉咙。

血飞溅而出,喷涌到地面上,汇集成河流。

他笑着,闭上了眼睛。

满都拉图割开了自己的手臂,从里面掏出了一枚小小的骷髅铃铛,系在腰间。他打开了囚笼的锁,佝偻着腰,在黑暗中行走,他小心翼翼避开守卫,到了地下的第一层。

他轻轻敲击着地面,想要寻找一处暗道。

大约一刻钟后,他伏在地面,掰开了一块地板。

地板下方竟是一处宽仅能容纳一人的通道,笔直朝下,深不见底。

他用手指轻轻敲击了三下腰间系着的骷髅铃铛。

“叮。”“叮。”“叮。”

随后,他将铃铛猛地抛了下去!

警报声,骤然响起!

“什么人!胆敢闯天牢!”

满都拉图听见后面传来脚步声,有大批人马赶了过来,他两腿一蹬,径直跳了下去。

 

十一

 

黑气自骷髅铃铛中散发,在这片地底空间肆意游荡,所到之处有亡灵战士从扭曲的空间中走出,它们很快组成了一支三十人的军队,为首者是一个红袍的骷髅,它目若火焰。军队中央,两只骷髅抬着一具厚重的棺材,满都拉图手持火把站立在旁。

这一层的地底空间空无一人,看上去是个偌大的实验室,各类实验器材遍地皆是,嘈杂脏乱,灰尘倾泻了一地。

红袍骷髅眼睛扫过鲜红的光线,照亮着一方天地,它观测着周围,右手伸到肩膀处,做出了一个手势,骷髅们分散开来,在四处寻找着什么。

空间极大,它们在满都拉图的指引下打开了七扇门。

这最后一扇门打开后,屋子里忽然传来了一阵阴风,两个亡灵战士被直接刮到墙壁之上,骷髅散架。

红袍骷髅猛地将目光扫向墙壁,眼中鬼火骤然收缩。

只见那墙壁之上,赫然挂着一个巨大的生物。它长着四只吸盘一样的腿,如同蜘蛛,而上半身与普通男子毫无差异,在这一刻忽然睁开了眼睛!

刹那间,那半人怪物的眼睛散发着蓝色的光,发出野兽般的怒吼。

地面发生巨大的震动,从天花板上掉落了数只半人的怪物,它们手持长矛巨盾,头戴铁盔,身下四肢如铁钩一般锋冷。一共十二只怪物包围四面八方。

铃铛声再次响起,亡灵战士们将棺材围在中央,手上刀刃已指准了敌人。

“叮。”

铃声响起时,亡灵战士们豁然杀开一条线,它们猛地掷开剑刃,伴随着铁器撞击的声音,一只怪物的四只腿被斩断,鲜血横流,委顿下去。

紧接着刀光剑影,暗器与铁器惶然连成一片,红袍骷髅和满都拉图带着拉棺的几个亡灵战士脚下生风,从四足怪物们的头顶上踩过。脚板刚一踏过,那怪物们头上飙血,头盔炸裂,细细看去,红袍骷髅足间竟生出狰狞的爪刺,用力一蹬,怪物便委身倒地,鲜血淋漓。

它们朝着黑暗深处飞掠而去,很快便闯入下一间屋子,十数个亡灵战士以身体挡住了门,将半人怪物挡在了身后。

冰冷刺骨,刚一进门便扑面而来一股寒气,两具亡灵战士被率先袭来的冷气瞬间凝结。

满都拉图猛地深吸了一口气,眼前所能及的一切已大大超出他的预料!

这间屋子里方圆百里,宛若一座地下宫殿,其中坐落着无数巨大的方形培养槽。培养槽中翻滚着猩红的液体,一个个奇形怪状的“人”沉睡着。他们有的背生双翼,有的三头六臂,有的身披鳞片,有的狮首人身。

这是一支沉睡的军队!

满都拉图跟在红袍骷髅的后方,小心翼翼地从中走着。

铃声轻轻响起,走到一半路的时候,身边忽然发出一阵震动之音。

“终于来了!”满都拉图心道,他从亡灵战士手中夺走长剑,横在身前,只见剑光一反,猛一回头,劈向了后方!

一声惨叫传来,从后方黑暗里逃窜出一个三头六臂的人,他身上满是脓包,被鲜血覆盖。

他才刚刚苏醒,眼里满是暴虐。

“他们就是太子说的……修罗。”满都拉图的瞳孔骤然放大,“不能让他们完全苏醒。该死,这些生物就藏身在古海的地底!如果他们来到地面……”

修罗。乃是瀛人所造的战争机器。他们将武者注入魔裔的鲜血与细胞,从而改造成一具具只有意识本能的杀戮兵器。瀛人在此地建造实验室已久,上个月,瀛人们捕捉了数千青魇武者,他们此刻都身处培养槽中,已失去神志!

满都拉图握紧剑冲了上去,在半空里掠出一道弧光,一剑劈下修罗的肩膀,修罗伸手挡过去,巨大的冲击力让满都拉图浑身一震,倒退数步。随后又是一掌劈来,泰山压顶之势,眼看便要砸上。

一支剑从满都拉图身后飞疾而去,直接插中修罗的心脏。修罗惨叫一声,接着倒地,撞翻了身旁的培养槽。

周边的培养槽中一个接一个发出怒号,里面的猩红液体急速膨胀,激发出滚滚气泡。

里面的修罗们咆哮着,率先苏醒的几个已破开屏障,冲出了培养槽。他们目如鲜血,披头散发,改造后遒劲的肌肉几乎要撑破表皮!

红袍骷髅一挥手,亡灵战士们化作迷雾,转瞬便冲上前去与之大战。

“快走!”满都拉图吼道。

一行人拉着棺材,朝着更黑暗处迈进。铃声响彻,亡灵战士自棺材后方的迷雾中不断出现,他们以惨烈悲壮的方式自杀袭击。

两侧的培养槽接连崩塌,自里面爬出一个又一个修罗。满都拉图以最快速度奔跑,但他毕竟已经老了,很快便走不动路,被一只修罗的触手绊倒,双膝跪地,脸往前扑去,猛地被撞到在地。

他脸上满是血,被亡灵战士匆忙扶起,又几个修罗冲上,被接连而至的剑劈碎。

“一定要,一定要拿到‘皇血石’!”满都拉图心中念道。

混战当中,满都拉图看见了一只无比高大的修罗,他每踩一步,地面便震动一次,直到跟前,满都拉图忽然浑身颤抖,他看着那修罗已经狰狞不堪,至少一半是骸骨的脸,他忽然哭出声音,双手持剑,穿过激战的人群,与之对立。

那高大修罗的面孔,竟与满都拉图有着七分相似,眉宇里是更年轻的模样。

“阿古拉,阿古拉!”满都拉图大声念着这个名字,又一把扒开自己身上的衣裳,露出衰老的肌体,“是我的儿子!”

他的眼泪夺眶而出,与热血涌到一块,早已不分彼此。

“瀛人,该死的瀛人。”他挥动着剑,那高大的修罗冲了上去,他迟迟未做反应。

一声巨响。

红袍的骷髅已率先而至,满都拉图看到骷髅挡在了自己身前,利刃刺入高大修罗的胸膛。

阿古拉疯狂地惨叫,血喷染了天花板,他一把抓住了红袍骷髅,往地面猛地砸去。

连续四五次后,阿古拉双膝跪地,倒了下去,被紧握在手中的红袍骷髅竟完全散架!

满都拉图痛苦地站立着,眼锋如刀。

“杀,杀,杀,杀光他们。杀光瀛人。”他仰头长啸。

“不,我要拿到皇血石!”

他收起情绪,回眸一望,那红衣骷髅已不可能再站起来了,愈来愈多的修罗吞食着骸骨,亡灵战士已所剩无几。

骷髅拉棺,一直往深处跑去。他站在外沿,又拼死杀了两只修罗。这时他们已到达了一个拐口。

离目标近了。五十米,二十米,十米,他看见了黑暗当中,那散发着青色光芒的物件,它被置身于一堆堆积成山的尸骨当中,黑暗遮不住它的光明。

就在此时。

一道罡风忽然炸开,他鲜血狂奔,倒飞出去,在地面狠狠撞击了数次,才挣扎着站起来。

空间被撕裂,一个人从裂缝中钻了进来。

遥遥望去,站在那尸骨山上的,是一个中年武者。

 

十二

 

亘古,孤独,落魄……一万种情绪覆盖在那紫衣武者的脸上,他站立如锋,手里持着一把发光的宝剑

他与满都拉图隔着不远的距离,却又宛若隔着天与地,巨大的鸿沟若隐若现,空间似乎被一片片切割下去,满都拉图感受到一股剥落感。

强大的压迫感霎时间涌上心头,他几乎要跪倒在地。那是比修罗们强大十倍的力量与气场。有生以来,满都拉图从未见过这样的杀气。

“你是个异族,为何要舍身为了青魇?”他冷笑着问满都拉图。

武者从尸骨山缓缓走下,他每靠近一步,左手间就多出一片红色的碎片,它们迅速成形,满都拉图定睛看去,三两步间在武者手上竟已出现了一只红袍骷髅的雏形。

那赫然是刚刚被修罗打成碎片的红袍骷髅!

满都拉图下意识往后退。

那红袍骷髅闭着眼,浑身骨架已完好,却已不再动弹,就被他持在手上。

武者忽然掷出红袍骷髅,巨大的冲击力锐不可当地袭来,满都拉图被瞬间击倒,撞击到门上,只感觉天翻地覆,五脏六腑都似乎被震裂了。

再一刹那,抬棺的亡灵战士也被突然袭来的两股电光击中,转瞬灰飞烟灭。

“你的‘骷髅分身’太弱小了,换本尊来吧。”他朝着棺材说。

满都拉图挣扎着欲要起来,可手上已再无半点力气。

武者一步步走来,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就只有他手中巨剑发出滋滋的声音,电光缠绕。

满都拉图终于认出了那把剑。

南柯剑。

南柯剑客狄哀歌。

“狄哀歌……”满都拉图颤抖着手,道。下一刻,他已彻底晕死过去。

武者朝着那放置于地面的棺黑棺而去。

黑棺一动不动,沉寂似古老的坟。

外面修罗们的声音浩大无边,眼看就要破门而入,地面被震得巨响。

狄哀歌冷哼了一声,左脚忽然跺下,只刹那间,外面的声音便停止了。

“太子殿下,你终于回来了。”他抱着剑,目视着黑棺。

随后,屋子里传来了他阴冷的笑声,正如他手中的南柯剑一般阴冷。

三息以后,自黑棺中传来一阵低沉的声音,像是有什么醒来了。

棺材赫然掀开!棺盖飞到半空,一声炸响,黑雾弥散,一道人影已跃出!

他眉宇间满是威严,一对招子眼深邃如海,身上衣袂飘飘。

棺盖下落,被那人持在手中,如同持着巨盾一般。

狄哀歌脸色骤变,道:“不,你不是澹台雄德。你是……澹台永安。”

“狄大人。”他笑道。

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,缓步上前,与狄哀歌对视。

狄哀歌阴测测笑道,“我未想到,你竟是亡灵军团的首领。你应当……”

“应当死于你的修罗部队之手。”

话还未落,澹台永安便补充道。

“你乃青魇最强之盾,我本以为你早已死在光启皇帝之前,却不想你竟已活到今日。”狄哀歌的脸隐入黑暗当中,“澹台雄德呢?他可还活着?东赫,便是他吧。”

“狄大人,你可知这亡灵军团是何物。”澹台永安没有回答,而是道。

“何物?”

“皆是青魇一族的士兵,死伤于南境的英灵!狄大人,青魇待你不薄,你却与懿德太后狼狈为奸……”

“够了!今日你将陨落于此!”狄哀歌不住吼道。

墙壁骤然炸开,强大的气场自南柯剑上凝聚,一圈圈电光激荡而起。

澹台永安忽然动了,他身形如梭,持盾冲了上去,只一刹那便已步入狄哀歌身前。

刀光火舌间,狄哀歌一剑刺出,汹涌的电光如条苍龙,正中澹台永安。

棺盖被掀翻,周围激起了大火,火烧上澹台永安的身躯。

随后,南柯剑刺入了澹台永安的胸膛!

“南柯剑是天底下最利的剑!你的盾不堪一击。”狄哀歌戏谑道。

鲜血,一滴滴自剑尖滑落,滴到地面。

是红色的。

狄哀歌的瞳孔骤然放大,他盯着眼前的澹台永安,看见他缓缓扬起嘴唇,鲜血流出,他笑着。

“不,怎么会是红色的血!你是青魇的皇族,你……”

狄哀歌的脑中闪过十六年前,他一剑刺穿澹台雄德的胸膛,滚滚的青色血液流淌成河,那是青魇皇族的身份,那是让他最兴奋的血液。

“因为我死过啊。”澹台永安的声音响起

话音刚落,他一手抓向狄哀歌持剑的手臂!接着,整个人诡异地被从眉心撕开!一半的澹台永安扑倒了狄哀歌。

而另一半的他,行走如风,红血泼洒大地,转瞬已跃上了尸骸当中。

那点光亮已被他握在手上!

“皇血石!”

狄哀歌挥剑将另一半的澹台永安切成碎片。

“不好,他是要拿皇血石逆天改命,让青血再次奔涌!只有身含青血,他才是青魇的皇族!”

一个又一个亡灵战士在黑棺外凝聚身形,冲向了狄哀歌!

剑气重霄,亡灵战士们前赴后继冲上前去!狄哀歌每挥出一剑,就有一片亡灵战士被击成碎片。

门此刻打开了,修罗如黑压压的潮水大步跨入,声势浩大。

黑棺,豁然自地面飞出,只残余一半身体,肠子都流出来的澹台永安一步跨过,站立棺上,一手拉住墙角晕过去的满都拉图,转瞬飞出门外,无影无踪,只残余滚滚黑雾。

“哪里逃!”

狄哀歌一声怒号,疾步如梭,几乎化作一束光。

他刚一出门,熊熊火焰朝他袭来!实验室中已不知何时燃起大火,不断发生爆炸,修罗们在惨叫,宛若地狱。

“哈哈哈哈哈哈哈!”远处,传来了澹台永安的大笑,回声荡荡。

 

十三

 

“不……我不能死。

山下平原一片战火,遍地都是尸骸,火焰,斩断的旌旗,而战争仍在继续。

他躺在雪地当中,鲜血已染红了身下。

他只是个普通的士兵,此刻只剩下半截身体,正咬牙朝着相反的方向蠕动,

远处的黑暗里,敌人正如同汹涌的大潮,一路所向披靡而来。

有十人高的齿轮剑刃——瀛人称为“绞肉机”,正在战场肆虐,它像一只冲锋的巨象,所到之处,士兵皆被绞成碎片,血肉纷飞。

他不能死,妻子还在家中等他。

他连她的盖头都还未掀开便赴往战场。此刻,心中所有的信念爆发了巨大的力量。

“我要回家,娘子……我想你啊。”他恸哭,咬着牙,忍着让他近乎晕厥的剧痛,每一寸的蠕动,地面上的雪便被他的鲜血所覆盖。每次彻底晕厥之前,他都强迫着让自己重新振作。

“将军!将军!”

在尸骸中,他看见了将军。

将军浑身是血,脸上已隐约能见到白骨,手上的剑刃已然断开,身旁堆满了瀛人的尸体。

他睁着眼睛,尽管眼睛里满是血,可他看着硝烟滚滚的天空。

“将军,我,我没有临阵脱逃。”他忍着痛说。

将军没有看他,许久以后他才说,“我知道。青魇没有临阵脱逃的男儿。”

“我……”士兵的眼泪夺眶而出,痛苦,已让他不再能前行,那令人窒息的感觉又涌了上来。

他费力翻身,与将军一同平躺。他再也爬不动了,只想沉沉睡去。

他这才知道,将军视线所及的天空上方,有一只老鹰,它盘旋着,占据着这片天空,纷飞绚丽的战火与它无关。

“士兵。它在等战争结束,啃食我们的尸体。”将军说,“不要哭了,我们还没有输,只是看不到瀛人们被逐出青魇。”

“士兵。你要相信。你到死都得相信,我们会赢。青魇永远不会亡。我们的父母,妻子,孩子,都在身后,也将一直在身后!”将军面色血红,情绪激昂。

“是的,将军,一定。”士兵说。

“我们不会输,我们只是先走一步了。”

战火烧啊,兵刃刺入肌肤,所有与战争有关的声音都没有了,只有风在耳边轻轻流逝。他们眼睛里的光渐渐消逝,平原上又多出两个无家可归的孤魂。

不知过去多久,战争仍在继续。

一只黑靴踩在地面,尘土飞扬。

靴子的主人弯下腰,轻轻地合上将军与士兵的眼睛。

天灰蒙蒙的,大雪,又开始降临。

他抬起头,那只苍鹰已经远去。

“二皇子殿下!”他身后响起满都拉图的声音。

澹台永安回过头,点了点头。

他身穿着青色的铠甲,一半的身体满是雪白的骸骨,就连脸,也只剩下一半。

在他身后,是无数披铠握剑的战士。

青魇的战士与亡灵军团并肩站立,默不作声,就连高大的魇马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!

所有人,都在等待他的号令!

满都拉图将一把巨盾交给澹台永安。

“护国之盾!”

澹台永安面朝着士兵。

“诸位将士!”

平原上传来了山呼海啸般的吼叫。

“在!”

青魇的将士们长剑指天,目如铜铃,无边杀气弥漫开来,瞬间笼罩在战场之上。

“看到他们了吗?”澹台永安指向身后,敌人如潮,黑压压的一片,渺小的人群中还遍布着巨人!

“看到了!”士兵们一同大吼。

“十六年前,我就以为自己不会再活着回来。而如今,我与皇兄,将继续与你们并肩作战!”

“曾经古海是海。后来大海退去,我们的先祖踏上这块土壤,这里便只剩下铁骨铮铮的男儿!尽管大雪会湮没所有的血,但我们的血,青魇的血从未凝固!

“十六年前,我与先皇被懿德太后所害,皇兄被狄哀歌刺杀,含冤而死。青魇沦作瀛人的傀儡。十六年,我们终回故里。”

“我们要保护这片美丽的山河,以及我们身后的妻儿!”

“将敌人挡在古海之外!”

所有士兵都发出足以震破苍穹的怒吼,就连远山似乎也开始咆哮!大雪湮没不了这气壮山河的声音!

“杀!”澹台永安剑指远方。

大风哭嚎。

战士们抱着不灭的信念杀向敌人!那些早已亡过多时的亡灵战士也奔跑如风,它们早已没有意识,可在此刻,在他们死后的多年后,还在为青魇而血战!

澹台永安在汹涌的人潮中回首,不远之处,便是古海。他目视了几秒,又念道:

“哥哥,交给你了。”他的瞳孔骤然放大,“一定……一定要让天剑,重出于世!”

澹台永安转身,头也不回地跃入人海。

 

十四

 

天黑了。

澹台茗雪又一次被击倒。

身后的墙壁上,已遍布青色的鲜血与剑痕。她一手支撑着地面,一手捂着正在流血的伤口。

她喘息着,喉咙上的伤口让她痛苦万分,抬头看见久义面色狰狞走来。

“来啊,用你的剑杀了我。”他像头野兽大吼。

久义挥舞着长刀,再次砍向澹台茗雪。

“我国武士已兵临城下,你若嫁给我,还能避免沦为奴隶。”久义奸笑,手上快刀如风。

白芨剑挡住了刀,而下一刻,剑已被久义挑飞到远处。

“嗤——”

澹台茗雪踉跄着去拿剑,久义脚下生风,轻轻一掠,转眼便到了茗雪面前。

澹台茗雪转身,一瘸一拐朝着反方向跑去。

她要活下去!

只有活下去,青魇的血脉才能延续。

久义缓缓地跟着她,他表情戏谑,耍着刀花,看着逃窜的女人,就像是一头捕捉猎物的豺狼。

他几乎欣喜若狂,不断舔舐着舌头,看着她不断摔倒,又挣扎着站起来。每次她的跌倒,都让他更加兴奋。

他随意挥舞着刀,砍向每一处她藏身的地方。

整片皇宫,已满是嘈杂。

早上已有人来报,瀛人的军队已抵达古海城前,与铁浮屠决一死战。

青魇,就快要亡了!

下午,瀛中军斩杀朝中大臣数十位,懿德太后统领御林军反水,已随时恭候瀛人入古海。只有朝中几位老臣与大将极力反对,率军出城死抗,困兽犹斗。

还有希望吗?

澹台茗雪跌落在地上,她再也没有力气站起来了!

久义扛着刀,舔了舔刃间滴落的青血。

“不好玩啊,那么,你便去死吧。”久义从澹台茗雪的眼中看到了憎恨,那是一种让他深深畏惧的东西!

他握紧刀,一刀挥下!

可刀划到一半,他忽然就发不了力了,刀隔着几寸的距离停了下来,有无形的东西挡住了刀。只听空气“啪”一声响,他的脸仿佛被重拳击中,肿的老高,整个人被击飞出去数米。

“是谁?”他大喊。

没有人回应。回应他的,是一柄白色的剑。

白芨剑!它诡异地横在半空,“刷”一声划过,狂风呼啸中,它竟自己突入了久义的肩膀。

久义惨叫一声。白芨剑插入他肩膀之后骤然旋转了一圈,他的肌肉顿时被削成碎片横飞。

“什么人!”

澹台茗雪震惊地注视着这忽然发生的一幕,心中一喜。

“东赫,是东赫先生!”

只见屋顶之上已站了一红袍客,他飘飘然落下,轻盈如燕。

东赫缓步走来,轻轻扶起澹台茗雪,飞速在茗雪身上穴位点了数下,止住血流,又掏出一枚药丹让其服下。

“我来迟了。”他说。

声音温柔如春风,他目若空海,而此刻,里面正是炽热的神采。

一股熟悉,澹台茗雪无比熟悉的气息弥漫开。

“东赫先生,你……”

“待我先解决掉这个蝼蚁。”东赫说。

他放下澹台茗雪,站起身来。

他手上无剑,可他站在那儿,消瘦的身形便如同一柄斩天灭鬼的巨剑!

“天剑,我倒要看看,传说中的天剑到底有几斤几两?”久义大吼。

他手臂上青筋暴起,燎起了火焰,身上衣衫随之爆裂,露出里面硕大无朋的肌肉。他整个人拔高三尺,赤身裸体,长发自然削落。

久义竟已变成一只修罗!他发出一阵阵惨笑,目视着眼前渺小的东赫。

“以己身作修罗,可惜了。”

久义双手洞穿了自己的背部,从中缓缓抽出了两根血粼粼的肋骨,他迈出大步,宛若狂风,瞬间冲到东赫身前。

“茗雪,你要看清了。”

东赫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。

她愕然看向东赫,心中已然是翻江倒海。

她已来不及多想了,战斗一触即发。东赫身形如剑,穿梭如风,久义挥动肋骨,砸中的地面浑然出现巨大的窟窿。她急速躲避着战场。

白芨剑被东赫握在手上,发出山呼海啸般的震动。他在皇城内提剑奔走。

这只修罗的力量太过强大,地面被轰得粉碎,他飞天遁地,一窜便步入高楼。

“天剑,你的剑呢!”久义怒号,“为什么要用这女人的剑!”

东赫没有回头,像是背后长眼了一般,身体忽然平移右转,久义扔来的肋骨瞬间砸中屋顶,落了个空。每隔一段距离他挥动一次剑刃,荧光闪闪坐落半空,很快,它们像星辰一般点缀成璀璨的空际。

“懦夫,来与我正面战斗!难道天下闻名的天剑也只是闻风丧胆之徒吗!”

久义恼羞成怒地追逐,皇城屋顶近乎全被他踩裂,而东赫依旧奔跑如风,几乎绕了一圈。

澹台茗雪遥望着东赫,看到他回到原地,忽然停下了脚步。

风声骤停。

“茗雪,你看好!这就是天剑!”

东赫豁然划了个剑花,久义刚一冲来,就忽然跪倒,冥冥中有剑鸣之音。

像是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捆缚住了久义,他不由松开肋骨,身体蜷缩着,发出惨叫。

“啊啊啊啊啊啊……”

四面八方,剑气冲霄。

天地炸响,墨云翻滚。

那些“星辰”中不断发射着剑光,无数道凌厉的剑光铺天盖地而来,把天空染成绚丽的颜色。

那是万剑的精魂!

东赫的瞳孔满是红光,长发飘然,手中白芨也已飞出,直插久义胸膛!

久义浑身经络通红,他惨叫一声,被数十道剑光劈成了碎片,血肉纷飞。

这一切,还未结束。

偌大皇城,居高临下望去,那隐藏黑暗当中的修罗怪物,浑身经络皆在此刻挂上红光!

剑眼对准了修罗们,无数道剑光亮起,迸射而出,以摧枯拉朽之力,破开修罗们的身体,黑暗里传来了无数惨叫声!

剑阵依旧继续,无数修罗被劈碎,残余的修罗与瀛中军一同冲了上去。那点燃的火把连成一片如同末世的魔龙。

东赫落入地面,快速卷起澹台茗雪。

“我们走,离开皇城。”

东赫带着茗雪疾行如风,忽然吐出一口鲜血,失去平衡,跌落下去。

“东赫先生!”茗雪急呼,她被他拦在怀中才未受伤。

澹台茗雪的瞳孔骤然放大,她看向东赫的嘴角。

那嘴角上沾满了鲜血。

是青色的。

“你……”澹台茗雪惊愕地看着这个男人,说不出话来。

无数回忆在这一刻冲上她的脑海,它们编织成一幅幅画面,铺展成天空与大地。

澹台茗雪喉咙间呜呜作响,哭喊道:“哥哥,是你吗?”

她等待着,等待着他的回应。

答案,自然是了。

那绚丽的青色血液,便足以证明一切。

尽管他容颜已改,气质全变,但不会错了。

是啊,只自己几句言语便跟自己去了青魇,若非他是澹台雄德,旁人又怎会担此风险?

闻名天下的天剑,竟是青魇的太子!

东赫,也就是澹台雄德伸出了手,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。

“茗雪,我和永安回来了。”

“哥哥!真的是你……你没有死!”她哭喊而出,颤抖着身体,“十六年了。”

十六年前她才四岁,她的两个哥哥左右将她抬起,仿佛抬起了整个世界。十六年,她在仇恨与阴郁中长大,无数次在刀山火海的噩梦中醒来。

澹台雄德挣扎着站起来,又吐了一口血。

“来不及了,妹妹。永安正在城外与瀛人交战,你拿好白芨,还记得剑法吗?

“记得,剑者无情。”

“不,从现在开始,你要变得有情了。你是青魇的女儿,古海城内,所有人都是你的士兵,你要号令他们,守住城池!”

“你是青魇的女儿,你要保护好青魇!”

他的话,坚定而又温柔,那是青魇汉子的勇武与柔情。

“茗雪,再见了,快走!”澹台雄德说,“不要回头!不要回头!去与你的士兵汇合!”

澹台茗雪骑着白马,如一列箭,射出皇城以外!

她的耳边回响着澹台雄德的话:

“茗雪,你长大了。我和永安都为你感到骄傲。”

空气一凛。

澹台雄德缓缓转过身去,望着朝他走来的人。

“太子殿下,十六年不见,这一次,你依旧会死在我剑下!”那个黑暗中的人说。

他手中的剑刃闪烁着绚丽的光,比天空还要夺目。

澹台雄德抬眼望去,辉煌的皇宫已是一片火海。

而脚底下的这方百丈空地,正适合决战!

雪沾满了澹台雄德的肩头,他忽而放声大笑,眼睛里的红消逝了,他缓缓说:“我等今日,已经十六年了。狄哀歌。

 

十五

 

古海城外,战火烧满天,厮杀声清晰入耳。

瀛人的铁骑愈来愈近了,偶有飞火巨石射入城内,摧枯拉朽,转眼就是一片末日的火海。

一匹白马急奔如风,像道白光冲入滚滚黑暗。

街头,有无数男儿高吼。白马所及之地,无数人站了出来,他们跟在白马之后,手持铁器木棍狂奔,披盔戴甲。

军营。

“我这粗人半生戎马,寒衣铁甲,未曾落泪。倒是夫人呐,别哭了,快走吧。”

夫人摇头,默不作声,与他紧紧拥抱。

“好。”将军知晓她的意思,眼眶涌出热泪,“我们同去,我们同去,为了青魇!”

他身旁军师披头散发。持笔疾书,信未写完便被自己的眼泪所沾湿,军师哭喊着:“我的夫人,我通古博今,可我算不到何时再与你相逢。”

下一刻,他已面露决然,束好头发,持剑,披甲,跟在将军身后同出了军营。

“为了青魇!”军营外,士兵已连成一线,他们高吼,奔向远方。

平民区。

他是一个普通的厨子,忙碌了半辈子,从未清闲过。

“婆姨,我走了,别忘了给你熬的粥,在锅里。”

他最后看了一眼灯火阑珊处,她已与孩子沉沉睡去。眼眶迸发出泪水,下一刻,他持着菜刀冲出家门。

“可青魇,是我们的青魇。”他说。

私塾。

教书先生遣散了所有学生,提笔写到:

“堂堂七尺男,钟爱温柔冢。宁做青魇鬼,不做亡国奴。十年圣贤书,百年难许卿。”

他放下笔,头也不回地走出大门。

外面手持火把的人群已连成一线,浩浩荡荡!他气血上涌,那么多年平息下去的血,终究回来了,他义无反顾加入了他们。

人们连成了长龙,天际大雪,可人们的心是热忱的,那落在肩头的不是雪,而是一束束盛开的火焰。

多少年了?

太久了吧,你是不是已经忘记了什么是热血?

尘封于柜中的铁剑是不是已经锈迹斑斑,早已无当年的荣光?

你甚至忘记了什么是热泪盈眶,生活成为了唯一的高峰。

城间的各个屋顶上,不知何时已站立着无数剑客,白马所及,他们便施展轻功加入军队。

屋顶。

“英妹。”他对旁边的女子说。

他是个普通的剑客,剑术三流,毫无作为,她是他的青梅竹马,为了他寻到江湖。

温柔若水的女子看着剑客,她梨花带雨,默不作声。

“英妹,乱世大战,我这手中一剑,也该爆发出最强的力量了。”

话音刚落,他已坠入地面。

一处院子。

小女孩听见一阵蛐蛐叫声,她喊道:“豆豆哥哥?”

她轻盈地走出房门,看到男孩已经跑远,头也不回加入了人群,而一封信挂在院子的秋千上。

她打开信。

“小花,我要走了。你家院墙下面那个蛐蛐笼还藏着一封情书的。我今年十二岁,未见过战火,曾想过长大后和你看一场烟火。

如果我看不到,记得告诉我。

……

白马上,澹台茗雪回首望去,所有人的眼中都布满烈火。他们是剑客、士兵、书生、厨子甚至是孩童,他们是父亲,丈夫与儿子。

而在他们身后,还有无数女人也正在赶到。

“茗雪,你手中的剑,天底下所有的剑,所有的人,都逃不出一个情字。而你,现在要号令他们了!”

澹台雄德的话还回荡在她耳边,她拔出了白芨剑。

城门,打开了!

风雪涌了进来,高大的巨人像山峰一般倒塌,他浑身是血,倒在地上掀起滔滔巨浪。

“杀!”她高吼。

人们杀向了远方。

 

十六

 

剑光将修罗全数劈成碎片。璀璨绚丽的光中,懿德太后的寝宫被完全炸毁,这疯狂的独裁者在火海里燃烧殆尽。

狄哀歌惨笑,站在澹台雄德的面前。

“那么,来吧。只有我们了。”

澹台雄德道:“是啊,做个了断吧。师兄。”

“师兄”二字刚一出口,狄哀歌神色便变得狰狞无比。

他咬牙切齿:“你是尊贵的青魇太子,而我只是个低贱的,亡国灭种的云人奴隶,师父青睐于你。不错,我是嫉妒,所以我杀了师父,讨要天剑之诀,可这个老东西,什么也没有留下。我本以为天剑不会再重出于世,哈哈哈哈哈哈哈,可你竟然活了过来。老东西若是泉下有知,今日定要让他知道,谁才是他最得意的弟子。”

狄哀歌狰狞着,面容扭曲:“我只要青魇亡国灭种。”

“你做不到。”

“你说什么?”

“师兄,你虽天赋卓越,但却唯独缺了一个情字。你的南柯剑法能斩灭一切,却斩不了自己心中所恨。可惜,你再也无法进一步了。”

“够了!便用剑说话!”

狄哀歌冲了上来。

空间一寸寸崩裂,宫殿在崩塌。

天剑阵内,剑光凝结实剑,扶摇澹台雄德身上,他挥动剑刃,无比恢弘的气息似要震碎一切。

你来我往十多个回合,狄哀歌被击退数步,口吐热血。

澹台雄德也是如此,时间越久,他便觉得体内力量消逝越快。

“皇血石……续不了你的命。你早就已经死了,将红血转为圣裔之青血发动天剑,你已是强弩之末!”

狄哀歌每击出一剑,空间便发生扭曲。他行走于空间缝隙中,每一寸肌肤都带着电光。

云人,乃是世间最身怀古法的种族,他们能撕裂空间,遨游如梦中。

南柯剑法便是如此。狄哀歌时而身在天上,一剑刺出,时而又落入澹台雄德身后,鬼魅无踪。

整片天都在怒吼,混战中,澹台雄德一把抓住狄哀歌,无数道恢弘的剑气随之而来!

狄哀歌惊呼:“不,你这个疯子!”

澹台雄德没有说话,指挥剑气而来。

滚滚剑气扬起狂风,包裹二人,形成了龙卷风。

爆炸声响起了,狄哀歌再动不了半分,身体完全被澹台雄德束缚。

二人从高空落下,重重落入地面!

天地间传来澹台雄德的长啸,随后一切尘埃落定……

 

十七·尾声

 

五月十五,自由城。

一行人急速入城,笔直朝城南而去。

刚一到城南,远远的,澹台茗雪便看见阿怪先生站立门外,似乎已等待多时。

她翻身下马,跪倒在地。

两副棺材摆放地面。

“阿怪先生,请救我的兄长,我……”

左首摇头,道:“请跟我来。”

澹台茗雪让其他人在原地等候,自己随他走去。

后院中央生有棵漆黑的小树,无枝无叶,看上去已不知死去多久。

左首道:“此乃不死树。”

澹台茗雪面露惊色。

左首道:“十六年前,有两个游荡的人皮,穿越山河,千里迢迢赶到自由城,赶到我这院内。我也不知毫无神志的死人,为何会有如此大的心力,竟能到达我这后院来。想来是有誓死要捍卫的东西。”

“于是,我于心不忍,让不死树复活了他们。但也只是强行续命,真正的他们早已死去,不过是借尸还魂,去完成未完的心愿罢了。”

“澹台小姐,你不必悲伤了,人死不能复生,他们完成了心愿,便让他们去吧。”

澹台茗雪回首望去黑棺,眼眶里满是泪水。

“这次青魇在古海重挫瀛人大军,国内乱党被除,眼下一片祥和,未来之事是你目前要考虑的。”左首道。

澹台茗雪听闻,想起了澹台雄德的话。

“你是青魇的女儿,你要保护好青魇!”

她默默不言。

而这时,一直未说话的,号称预知未来的右首开口了。

“澹台茗雪,光启皇帝之幼女,继位青魇女皇,在位四十有一年,内无争党,外无忧患,风调雨顺,万事皆颐。”

“万事皆颐。”

右首闭上眼睛,沉沉睡去。

澹台茗雪望着天空,她忽然说,“阿怪先生,你听见了吗?”

“什么?”左首问。

澹台茗雪走出院落,往大街上跑去。

她听见远山之间有那熟悉的声音传响。

那是万剑的哀鸣!


END.


文 丨阿放先生

图片 丨鬼刀 wlop-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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